引着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一眼看到那人,莫咸更是惊得几乎晕倒——那人是他弟弟莫甘。
莫咸已经十八年没有见过弟弟,以为弟弟早已不在人间。他惊望向弟弟,样貌并没有大变,只是略老了一些,两鬓已有些发白,神色间也少了当年油赖气,多了几分沉着。头戴着簇新黑纱幞头,身穿一领青绸镶锦褙子,看衣着,境况不差。莫甘见到哥哥莫咸,似乎并不意外,笑着走了过来,轻声唤了句:“哥哥。”莫咸如在梦中,不知该如何应对,只闷出一声“嗯”。弟弟莫甘盯着他,笑瞅了片刻,随即转头去问候其他人。
莫咸呆立在那里,望着弟弟和那些豪富一一拱手致礼,恨不得立即逃走。那些人也都认得莫甘,知道他旧日名声,都有些不自在,个个勉强抬手还礼。
王豪笑着说道:“莫老弟如今是新任知县衙前宾幕,最得倚重。明年是闰年,朝廷照例又要重新勘量田地,知县委命莫老弟主掌此任,我们各家的福缘财路便全在莫老弟手掌间了。今年桃花宴咱们就不斗了,换作接风宴。各位好生敬几杯,莫老弟欢喜,咱们才能欢喜。”
那七个豪富听了,忙纷纷开酒瓶,斟满杯,上前敬酒。莫咸则一直呆立旁边,怔怔望着,心里搅作一团,翻涌不已。
他这弟弟自幼被父母娇宠,从来任性胡为。父亲亡故后,越加没了顾忌,整日在外间游荡,典卖田产,肆意挥霍。他家原先有千亩良田,莫甘一年便能荡掉一二百亩,人都唤他“莫裤子”。莫咸眼看着家业就要败尽,几次要析户分产,但父亲临终遗命,让他们兄弟莫要析户分产,一定要互亲互爱。母亲又连番哀哭恳求,他只得一忍再忍。可没过几年,弟弟竟将家中剩余的田产全部赌尽。莫咸气恨之极,见弟弟回来,抓了根木锹,冲上去要打死弟弟。莫甘却毫不避让,反倒笑着让他打。莫咸越发恼怒,手却半晌都下不得,空举了一阵,只能丢了木锹,放声大哭起来。莫甘反倒过来劝他:“哥,不怕!我有好几注大钱握在手里。不过,你嫌我赌,我便先不去动那些钱,只在赌上翻一道手给你瞧瞧。我输得去,便赢得来。家里应当还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