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麦菅(3)(2 / 3)

天狗 贾平凹 1053 字 2025-06-05

听不得作践打井手艺的,何况在一个新发财的外人、自己原先的徒弟面前,就骂女人:“打窟窿咋啦,就这打窟窿可以打一辈子,是给五兴留的铁打一样的饭碗!”骂过不屑地对天狗说,“天狗,你说是不?我这手艺长久,还是你那生意可靠?”

天狗说:“当然师傅的长久,我这是抓个便宜现钱。可我也是没了办法,要是我天狗有文化,我肯定去育蘑菇了。你听说过吗,东寨子的王家育鲜蘑菇,存了三万元了。人家就是高中生,他弟弟又是医学院毕业的,提供技术,搞的是科学研究哩。”

井把式就不再吱声,吸了一阵烟,跎蹴到院中的捶布石上想心事去了。

女人极快地给天狗挤挤眼,天狗懂得这女人眼里的话,也就到院里,把五兴叫出,说:“五兴,你说想上学还是不想上学?”五兴说:“想。”井把式却冷冷地说:“我知道了。你去吧,咱家的井水浅了,下去淘一淘,淘出沙我在井上吊,水不到腿根,你不要上来。”

女人的脸都变了颜色,说:“你是疯了,他一个人能淘了井?”井把式瞪了一眼,只是对五兴说:“下去!”五兴不敢不下去。

这家人地处居高,井是深到二十二米才见水的,固井底是响沙石,水浸沙涌,水就不比先时旺。五兴脱了衣服,只留下裤衩,手脚分开,沿湿漉漉的井壁台窝下去,就象被吞食在一个巨兽的口里。

三个大人站在井台,望着那地穴中的一潭水亮,看黑蜘蛛一般的孩子站在水里,一切都处于幽幽的神秘中。水声,吭哧声,即从那里传了上来。

辘轳将井绳垂下去,拉得直直的,它在颤抖中变硬,井把式把一筐沙石吊上来,井绳再垂下去。一筐,二筐……十筐,二十筐。井下的喊:“爹,有一块大石头。”井上的说:“淘出来!”“石头太大,我装不到筐里。”“装不进也要装!”“爹,我手撞破了。”“手离心远着哩。”井上的还说:“好好淘,把嘴闭上!”我闭上了。“闭上了还说话?!”

做娘的不忍心了,扳住辘轳说:“你要失塌了五兴?”男人把她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