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地(1 / 3)

愿你道路漫长 王锋 857 字 2025-06-05

有些地名只是名词,告诉你那个地方本身;有些地名,你看到它,内心默念,会觉得周身一热,有种情感被唤醒,有了体温,就不再是一个名词。的里雅斯特,每次念起这绵长、拗口的连音,我就会想起意大利东北部那个小城:亘古不变的海平线,临海屹立的白色古堡,哧哧入港的汽船,城里无精打采的电车,嘈杂拥闹的市政广场,还有那条被骄阳烧烤、白晃晃直直通向海边的马路。

的里雅斯特,隔着亚得里亚海遥望威尼斯,北、东、南三个方向被斯洛文尼亚包围。它一度是欧洲历史上的名港,曾经被罗马人占领,为威尼斯人入侵,先后受哈布斯堡王朝、南斯拉夫及意大利统治。一个城市显赫的历史,往往让现今生活其中的人怀抱残梦,心生怜惜。好在亚里士多德说,任何有趣的人都多少有一点忧郁。对于城市,何尝不是如此?

我在这个小城的时间还不足二十四个小时,可在我从海面向它靠近的时候,在我沿着飞行跑道向它道别的时候,却有些茫然——倒不是源于它宏大的历史,那实在跟我没什么关系。让我心念于此又无所适从的,是一长串赫然的名字:普鲁斯特、司汤达、夏多布里昂、卡萨洛娃、蒲宁、威尔第、马勒、弗洛伊德、席勒、托马斯·曼……一百多年来,他们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因为不同的缘由来到这里,成为无奈和不羁的流亡者,留下散乱的痕迹。

亚得里亚海的阳光惨白酷烈,黄墙红顶,硕大的热带植物投下浓黑的树荫,我揣着一张被汗水浸湿的地图,循着残破的小街来到老城中心卡瓦娜广场。广场四周,旧时的雕像、喷泉、壁画随处可见,街道拱廊密布,陡峭的石阶连接着街道遁入城市背后的山地。托马斯·曼八十多年前用“阴郁、混乱、艳俗和悲凉”形容这个城市的中心,至今好像也没怎么改变。

一百年前的城市规模不大,大量的艺术家、流亡者,离经叛道的浪荡青年聚集在广场周围。詹姆斯·乔伊斯在广场附近一家破旧的旅馆完成了《都柏林人》,同时也是这里妓院的常客,烂醉如泥的他经常被人从勾栏曲巷里领回家。我可不相信那些他在烂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