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了一句:你们的诗行在哪里?
确实,文明不只是电灯、铁路或者IPO、手机,文明还是对美的喜悦,对理智的热爱,是荣誉、品质、自由和仁慈,是一些看不见摸不着、难以衡量的东西。写下《希腊精神》的汉密尔顿说:“如果那些我们无法衡量其价值的事物变成了头等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文明的最高境界。”时间过去两千五百年,跟雅典文明相比,我们很难说进化了多少。
在一个效率优先,每一分钟付出都要计算回报的年代,那些无法衡量其价值的事物究竟能给我们什么呢?
我这个年龄的人,都一定记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湖南科技出版社出版的一套丛书“第一推动”。第一辑包括《时间简史》《皇帝新脑》《可怕的对称》等,共十五种。在思想解放的初期,那是一套对一代人产生重要影响的人文科普译丛。
“第一推动”的说法来自雅典时代的亚里士多德,他在《物理学》中探求运动起源,以为“任何被推动者皆被某一事物推动”,因而必定“有一个不被任何别的事物推动的第一推动者”,这就是“第一推动”。关于“第一推动者”究竟是不是上帝的问题,几千年来始终没有一个确凿的论断。当然我也想不出答案,但当时我们还是使劲儿在想,想这些大而无当、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服穿、不能衡量其价值的问题。
就是在那套丛书里,我第一次读到霍金的《时间简史》。老实说,从那时候到现在,我至少已经有五次拿起这本天书,每一次都力图多懂一点儿,可每次都落败而归。第一版的副标题是“从大爆炸到黑洞”,讲了宇宙的演化、黑洞、粒子、时间、空间,它们如何出现并将产生怎样的变化,每次都觉得佶屈聱牙,狼狈不堪。这样的阅读有些变态,可我还是放不下。我哪里是对理论物理感兴趣?我是对那些未知的无穷大和无穷远感兴趣,对它们和无穷小的自我之间的关系感兴趣;我还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语言,它们来自我完全不熟悉的另一个世界,这样的语言滞重、平静,抽象到空洞,又空洞到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