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画回忆(1 / 6)

梧桐树 丰子恺 2191 字 2025-06-05

导读:

文中“我”偷着画画的场面,让人想起鲁迅的名作《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先生读书入神的时候,于我们是很相宜的。有几个便用纸糊的盔甲套在指甲上做戏。我是画画儿,用一种叫作‘荆川纸’的,蒙在小说的绣像上一个个描下来,像习字时候的影写一样。”看来那个年代的私塾里,不少小画家都背着老师做类似的勾当。

作者学画的过程非常有趣,尤其让人忍俊不禁的是文章对小孩子心理的描写。比如当年描摹柳柳州画像的心理:“大概是为了他高举两臂作大笑状,好像父亲打呵欠的模样,所以特别感兴味吧。”比如他被先生预约作画,开始是“受宠若惊”,继而“心头一阵发闷”,装上了“一肚皮心事”。还有面对老妈子的重托,“心中却有些儿着慌”,然后去偷师学艺。一方面是声誉渐高,一方面是心中打鼓,却又要硬撑场面,这是特别滑稽、可爱的。

作者涉笔成趣,谁能说虚荣心不是向上的车轮呢? 我七八岁时入私塾,先读《三字经》,后来又续《千家诗》。《千家诗》每页上端有一幅木板画,记得第一幅画的是一只大象和一个人,在那里耕田,后来我知道这是二十四孝中的大舜耕田图。但当时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看上端的画,比读下面的“云淡风轻近午天”有趣。我家开着染坊店,我向染匠司务讨些颜料来,溶化在小盅子里,用笔蘸了为书上的单色画着色,涂一只红象,一个蓝人,一片紫地,自以为得意。但那书的纸不是道林纸,而是很薄的中国纸,颜色涂在上面的纸上,渗透了下面好几层。我的颜料笔又吸得饱,透得更深。等得着好色,翻开书来一看,下面七八页上,都有一只红象、一个蓝人和一片紫地,好像用三色版套印的。

第二天上书的时候,父亲——就是我的先生——就骂,几乎要打手心;被母亲不知大姐劝住了,终于没有打。我哭了一顿,把颜料盅子藏在扶梯底下了。晚上,等到父亲上鸦片馆去了,我再向扶梯底下取出颜料盅子,叫红英——管我的女仆——到店堂里去偷几张煤头纸来,就在扶梯底下的半桌上的洋油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