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他是我认识的人中书读得最多的,他不仅是退休后读得多,他一辈子都保持着这种狼吞虎咽的读书劲头。他是一位剧作家、大学教授,他热爱读书。但他也是我认识的最有精力爱冒险的人之一,二战期间他曾在摩洛哥(Morocco)和欧洲的美国海军情报局服役,他的足迹遍布全世界。他还是一个游泳能手,非常喜欢水。他有着古典式的英俊外貌,古怪的幽默感,独树一帜、睿智渊博的性格,但他却不会到处显摆而是让周围的人感觉和他一样聪明。他是我们一家人最好的朋友。他的朋友遍布各行各业各个年龄层。他在临终前几天还在和世界各地的人保持着大量的书信往来,他每天都能收到许多明信片和信件。他还有一份打印版的日记,从青少年时期一直记录到他去世前。他拍下过并保存有数千张照片。
在上半个世纪或者说他这一生,我的朋友收藏了大量的书,有数千册。但当他快七十岁时,他开始或卖或送走了大部分藏书。而当他快到八十岁时,他决定从此只留下一百本书。对大部分人来说,一百本还是很多了。但对一个爱书爱了一辈子的人外加是一位退休教授来说,一百本根本不算什么。为了减少藏书量,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如果他要留下最近读过的某本书,他必须从一百本藏书中选一本送走。
我的这位朋友在他八十岁初时去世,死于一次中风。他留下的一百本藏书给我们这些爱他的人留下了一个他人生最好的写照:一本由书而不是词语构成的自传。因为热爱旅行,他的书架上摆着伊莎贝拉·伯德 [1] (Isabella Bird)、威弗瑞·塞西格爵士 [2] (Sir Wilfred Thesiger)和简·莫里斯 [3] (Jan Morris)的旅行书。因为挚爱摩洛哥,简·鲍尔斯 [4] (Jane Bowles)、保罗·鲍尔斯 [5] (Paul Bowles)和穆罕默德·马拉贝 [6] (Mohamed Mrabet)的书也在他的书架上。他是研究萧伯纳 [7] (George Bernard Shaw)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