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清楚地记得,她在小时候总对父亲唠叨,要他晚上带她去打猎,但她始终未能如愿。原因是晚上打猎一直是很危险的活动,时间太晚、天气太冷。而她知道:真实原因其实是他喝了酒。在森林里,她的父亲总是相信自己的女儿,却不相信自己。
爱德莉在犬舍间走来走去喂着小狗。她能看见班杰在被改建为健身房的储藏室里,他把拐杖放在地上,坐在举重练习凳上。就算她的弟弟如此懒惰,他今天的举重成绩还是相当惊人。她知道今天球队开放自主训练,她在小镇里听说,他们在森林里慢跑,凯文也参加了。
但是,她并没有问班杰为什么他宁愿独处。她不想成为那种唠叨的姐姐。这或许不是她的出生地,但她仍是熊镇的女孩。像森林一般坚忍,像冰一样刚强,安安静静,努力工作。
安娜赤裸着站在自己卧室里的镜子前,数着。她一直对算数很在行。这么多年来,她的数学总是拿到最高分。她小时候总是数着包括石头、小草的叶片、森林里的树木、水槽下方橱柜里的空瓶子、玛雅皮肤上的雀斑,甚至呼吸。有时她心情非常恶劣,就会数伤口。但是,她最常数的还是错误。她会站在镜子前,指着这些错误:她身上所有不对劲的事物。当她抢在学校里其他人之前、大声对自己说出这些错误时,她觉得比较舒服。
父亲在敲她的门。他已经多年不曾敲她的房门。自从母亲离开以后,父女俩就住在分开的公寓房里,各过各的生活。她穿上衣服,惊讶地开门。他站在玄关,一脸困惑。这时,他非常清醒,不是那个总是熬夜、悲伤又孤独的男人,脸上也没有喝醉酒的困惑表情。他伸出手,却没有碰触她。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对她的关心。他缓缓地说:“我和狩猎协会的几个人谈了一下。球会已经召集一次会员大会,一群家长和赞助商要求针对彼得进行投票。”
“针对……彼得?”安娜重复。这几个字的意义还没有融入她的脑海。
“他们要求球会炒掉他。”
“什么?为什么?”
“派对结束后一个星期,他才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