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后,我还没有缓过神来,自己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只言片语的谈话从我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留下什么痕迹,就如同让皮肤打战的穿堂风,很快就被忘记了。我们三个都围坐在餐桌旁,相互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我显然是这场谈论的中心,有人问我话时,我便随口应付。我仿佛是一艘配备自动航行系统的小船,正在穿越暴风雨。“好吧。”等我回过神来时,莫瑞斯特转身对我说:“挺好的,你要去南部生活了。”我渐渐看得到海岸线了。
当天晚上,我便跟这位几小时前刚刚认识的女士一起坐上了火车卧铺。我们穿越了法国,从北部到了南部,其间没有说过一句话。第二天早晨,还满眼睡意的我第一次踏上尼斯火车站外被阳光照耀着的沥青马路。那时正值五月,天气闷热。刚出火车站,我们就进了一家大商店。门上面的招牌写着“产前用品”。她挑选了两条连衣裙,递给我试穿。我进了试衣间,脱掉粉色格子连衣裙,我穿着确实有些紧了。我先穿上了她给我的第一件裙子,这是个淡紫色连衣裙,上面有黄色、红色的小花,很漂亮。我还在照着镜子,一个服务员走到我身边,问道:“我帮您装进袋子里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跟我同行的人便接话了,“不用了,她穿在身上。”氛围多奇怪啊。她替我选裙子,还替我回答。当然,这也好理解,我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都一言不发。不过,她给我买的裙子还都挺漂亮的。事实上,一切迹象都表明她在平静地对待这件事,但却又付出了很多努力。她的眼神坚定而顺从,就像是自然灾害过后要重建家园的人们的眼神。这一切在我这边都像是雾,我的思维连贯却不持续。我时常想到的只有一个问题“会发生什么?”其间,我的神经元与现实脱节,时而去看看鸟巢、乡间一角,时而去采一束想象中的花朵。二十四小时以来,我并没有真正在这里。
这种逃避现实的能力,我自儿时起便给自己培养起来了。它先是让我感觉不到挨打。之后,随着成长,我内心的花园也变得越来越丰富,成了一座巨大的花卉公园,我会躲在里面度过那些太过艰难的时刻,或者只是为了躲避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