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的琴(1 / 3)

愿你道路漫长 王锋 1020 字 2025-06-05

都感觉不到他什么时候上台,一身黑色绒布套衫,平底布鞋,落座,低头,其实不过片刻,我却觉得好长。待他手落声起,就一个音,一滴水融进了深渊,又像一声叹息。

傅聪在北京的音乐会。一首《马祖卡》。从没有听过这么安静的演奏,一个近八十岁的老人,已经不可能用身体来表达音乐的情绪了。他俯身琴上,手指在键盘上细微地挪动,琴声像是摸出来的,身体几近静止,音律却平静地起伏,像是这架琴在自然地呼吸。

1955年波兰华沙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傅聪也弹过《马祖卡》,拿到第三名。那是中国人第一次参加国际钢琴比赛。评委对傅聪的评价是:“精致,微妙,有意境。一个中国人,创造了真正《马祖卡》的表达风格。”当时傅聪还是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很遗憾没有听过当时的录音,跟现在一比,我好奇六十年的时光,会给傅聪的《马祖卡》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那届肖邦赛还有一位俄国钢琴家,现在也是大师,阿什肯纳齐,当时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1994年我在北京听过他的演奏。那次遭遇很奇妙。阿什肯纳齐第一次来中国,一票难求。因为没票,下午就被朋友带进了北京音乐厅,藏在二楼后排,准备一直待到晚上。音乐厅内没一个人,又困又无聊,躺在座椅上睡着了。突然间有琴声,睁眼一看,幽暗的空间里,远远的,台上一柱追光,一老头儿在一台巨大的施坦威琴上调音,间或来一小段肖邦的练习曲。天,那不是阿什肯纳齐吗?因为没人,音乐厅像一个巨大的音箱,强音饱满,弱音清晰,流动性也好,每个音都像在为我一个人演奏。没有比那时更好的时刻了,尤其是那段“黑键”,虽不完整,只是零零碎碎的几句,但每个音都玲珑脆崩,以最准确的声响跑进我的耳朵。多年以后再想,经过记忆的夸张,我觉得再也没有听过那么完美的钢琴声音了。

对古典音乐我是个门外汉。两三百年来,灿若繁星的作曲家、演奏家,各种流派和版本,构成了一个音乐世界的汪洋大海,自认缺乏进入它的慧心和勇气。但是钢琴不一样,尽管也是乐思浩瀚,大